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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乐视,吃掉联想

2017年1月13日,孙宏斌用160亿人民币,相当于2016年融创购地金额的四分之一,平价入股了正在困境中的乐视和相关子公司。

这仅仅是一次炒股? 恐怕远不止于此。不同的人会看到不同的侧面。

地产人会看到:这是中国房地产的一次历史性胜利,这一天,传统行业成功驾驭了互联网概念之王,一切科技吹牛逼,都要向资本之王房地产低头。

资本市场会谈主旋律:这是中国主流资本的一次历史性转折,孙宏斌命运的起承转合,也恰好印证了中国经济的主旋律。从IT起步,到顺驰地产和融创地产,到投资乐视,冥冥中出现了一次轮回,房地产资本开始重回到实业中来。

IT行业的上市公司大佬会看到另一番血腥风景:

巨大的融资,要兑现,只能不断并购,同时等待资本和技术的时间窗口。乐视未来最可能扮演的角色是狩猎者,帮助顺着IT产业创新周期的尾声,吃掉行业中现金流还不错但是没机会活到下一个周期的大型企业,这几乎是唯一出路。

IT业正在面临巨大的黑洞 等待被时间收敛于新的奇点

救乐视,但不救联想

160亿,很多么?一点都不多,不过几块地。

2016年内买地金额前五名分别为:融创中国、万科、绿地集团、恒大、保利地产。融创中国购地金额超过600亿人民币。160亿,不过几块地皮钱,我们今天高呼互联网市场泡沫巨大,其实,100万亿 规模的房地产市场,溢出一点泡沫,就可以让整个创业板天天过年。 

160亿,很少么?一点都不少,足以成为影响集团的第二大股东。公开数据显示联想控股持有联想集团(HK:00992) 股份为31% 。

联想控股持有联想集团31%的股份,是第一大股东

融创入股乐视,不过换来一个董事会席位,但是,160亿人民币,按照市场价格(考虑波动)买入可以拿下20%以上的联想集团股份,成为第二大股东,为什么不去支持前东家,而是要平价入股拉一把悬崖边上的乐视?

相比之下,联想集团比乐视的股价下跌幅度更大,孙宏斌与联想的渊源更深,IT产业的存在感联想比乐视更强,底子更厚。

救乐视,而不救联想,为什么?于情于理似乎都不太说得过去。 

联想集团的市值568亿港币,2年暴跌71%

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:

今天,世俗观点看来,乐视四面楚歌,穷到揭不开锅;但是对于深谙IT产业的大资本而言,当前最危险的那个,恰恰是联想。

乐视缺钱,但能干掉别人,生猛狠辣不择手段,战略眼光很高,执行力强,整个企业装满了性感的潜力资产,只要时机合适就可以兑现资本价值;

联想不缺钱,但只能干掉自己,官僚臃肿尾大不掉,移动时代都要过去了,手机这点事情还没整明白,已经吃饱了过剩产能,基本上未来5年以上都处于一种内部消化产业过剩产能的命运。

整个大IT产业能有几个5年? 

IT产业不断迭代向前,孕育的各个子行业,无论软硬件互联网都在飞速向前。5年前,微信基本上没听说过,Facebook还是一个不太挣钱的『皮包公司』。

老贾吹过很多牛逼,但是有一部分还是实现了,想法太激进,但是布局没毛病

联想的政治正确之伤

在香港的时候曾经与几家私募交流过观点,其中有一家是非常认同的:

联想的股价距离高点下跌了71% ,表面上看,直接原因是利润暴跌,反映了行业周期和自身调整的结果,实际上,是整个行业存量博弈与联想模式弊端的叠加。

2017-2018会对传统IT硬件进行一次深度产能出清,血流成河。2019年等待人工智能和5G推动下,新一代的消费硬件会重新崛起,看谁能未来跟上时代,当下能守住阵地。

联想在温水里呆的太久,依然跳不出沸水了。折腾3年才拿到Moto这半张票根,下一波真正具有应用场景的可穿戴设备起来的时候,联想连阵地都没有,用户也没有,既没有话题,也不自带粉丝,怎么办?难道还等着消费Thinkpad和Moto的脑残粉来过日子?   

-- 某香港私募
基金经理老K与筹码君的对话

诚然,联想是值得尊敬的,纵然问题再多,过去的开拓功劳利国利民:

  • 第一家,在国有与私营的体制变革中走出了一条路;
  • 第一家,在媒体上明确提出了了『贸工技』的产业升级路线;
  • 第一家,成为产业资本大玩家,从IT横跨医药、白酒、生鲜、玻璃、重工、私募投资、风险投资、互联网、手机、创投孵化甚至租车行业;
  • 第一家,家族式管理的IT企业并派生出多家知名上市公司的控股集团。

但是,辉煌的历史,也是前进的枷锁。

凡事必谈过去,革命老红军,谈传统,谈忠诚,谈理念,组织建立在连队上,文化上入模子,体制上进班子,变革要绕大弯,战略要集体决策。

缓慢沉重的家长式管理,结合了浓厚的军队文化,让听话和组织纪律成为一个企业的驱动核心。 大家都为政治正确负责,谁为用户负责?谁为战略正确负责?

『Political Bureau』模型的企业体制,核心特点就是缓慢、僵化、不能容忍错误。错了,就成了内部倾轧的把柄。 于是,追求政治正确的路上,而非经营正确的道路上,把自己一条道坑到黑。

  • 关于并购:并购IBM PC本来还好,但是真不能算多高明。这种打中美之间创新时间差的游戏,简单粗暴,能够短期复制放量,但是,随着国内自主创新的加快,和新技术趋势的迭代,后来的IBM Server和Moto的并购,都成为把自己不断拉入淤泥的负资产。 太多的本土企业在不断提升战略格局的同时,联想在不断在战略上自杀,积重难返。

    Thinkpad并购回来8年了,眼前一亮的产品有什么? 影响力和品牌与当年比,如何?当年ThinkPad是董事会里的小家伙,如今,Thinkpad游戏本都出了,变成了屌丝房间里的大家伙。是的,Thinkpad盘子越做越大就是好,哪怕内部互相踩踏,哪管什么经营正确,政治正确就好。
  • 关于手机:手机部门,买了,卖了,又买回来,一会儿低端冲量,一会儿高端装逼,一会儿要自主品牌掐死Moto卖掉,一会儿要掐死自主品牌全部用Moto。 每一步都是政治正确的,没人对公司负责,对长期战略负责。

    Moto进中国这件事情,本来这是一局可以逆转乾坤的绝妙好棋。摩托罗拉当年独步中华,从BP机到大哥大到掌中宝,开辟了整个中国的移动时代,培养了过亿的铁杆粉丝用户,当年独步天下的时候,当时的四流IT企业Apple还在苟延残喘。作为中国外企经理人的黄埔军校,能让中国商务部的小伙伴们肃然起敬的外企,屈指可数,唯有大Moto。

    结果,3年过去了,手机出货量都开始全球下滑了,Moto还没准备好,联想的老手机的库存要清理完毕,要至少到2017年6月份。 
  • 关于规模: 并购其他企业,短时间内吃的肥又壮,是政治正确的,还能通过国内媒体不断实现自我表扬,但是,这事儿经营正确吗?据传,联想还要完成对富士通的收购,继续做落后产能搜集狂。 前车之鉴还不够惨痛么?这些年,一直沉醉于当全球PC出货量第一,眼看要被HP在2017年再度超越,继续收购无异于给整合困难的企业吃毒药。

    另外,经营规模=杠杆,在经济下滑的环境中,不经济的经营规模就像铡刀一样可怕。谁为经营正确负责?
  • 关于软件:是硬件企业都看不上软件业务吗?我觉得联想很明白,自己有机会软件化,互联网化,但是内部利益根本摆不平。即便有铁一般的事实和会窗口。在Apple包揽92% 全手机行业利润,Google拼命要回中国的背景下,唯一可能推动安卓的官方应用商店进来的,只有联想。

    作为Moto的后爹,中国第一流的Lobby Firm(游说公司),联想永远能够把握高层脉络,永远看对风向,政治正确,且善于影响游戏规则;联想还是中国第一流的投行家和投资家,无论是海内外多难啃的业务,敢于承担,敢于打掉门牙活血吞的本领,胆量气势独步天下。

    可是,如今错过了时间窗口和政策窗口,一切都晚了。 

Hunt or Be Hunted

狩猎,或者被狩猎,这是个问题

并不仅仅是联想一家企业面临危机。 几乎所有的IT巨头、电信巨头,都面临手机的黑洞的吞噬。稍有不慎,就会像Nokia一样失去了明天,沦为5线厂商。

迄今为止,只有一家1000亿美元以上的PC产业巨头,活着爬过了移动互联网时代,这就是微软,主要还是软件业务强大,云业务奋起直追。

另一家小一点,是Dell。Dell 脑子清醒,专注于硬件和服务,主动选择私有化,在资本市场的暗处不断利用浮存现金流,扮演巴菲特,吃掉市场上的优质资产,比如全球存储老大EMC,主动扮演产业黑洞,不断收敛,等待下一次产业大爆发。

产业猎人Dell

当然,第一流的企业不收购,只扮演死神的角色,2008年以后,Apple 至少打残了手机,MP3,PDA,PC,Tablets,相机等6个行业,未来会干掉更多。 

不能成为产业收割者的三流企业,最着急的尽早找到归宿,抱团取暖,凡是在市场上裸奔的,不是腰斩,就是挂了。从国内看,BAT,华为,富士康等,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扮演产业的黑洞,或者说狩猎者,优质资产被吃掉,劣质资产被暴尸荒野,是2017-2019年的大剧本。

今天立一个Flag,我们不妨看看,到时候,还有谁能活下来?

几年之前,Netscape的创始人,著名投资人Marc Anderson就说过,软件正在吞噬一切。软件的技术能力通过互联网,不断扩散,逐步重构绝大部分行业,重构工具、社会和整个人类世界。如今,回头看,一切都在加速当中。 

2015年AI还只能和一只小老鼠相当,2年后,AI已经团灭人类围棋高手

AI的进步速度超预期,移动互联网的速度超预期,2015年到现在,一切的变化都在加速。 Apple占据了手机行业绝大部分利润,而微信和Facebook占据了手机用户绝大部分时间。 IT产业孕育了互联网的发展和移动互联网的巨变,本来是社会变化的原点,但是,联想却与这些变化都没有关系。 

面对变化,我们盘点能够活到下一个阶段的企业的要素时,只有具有以下3点才能活到下一轮产业爆发,缺一不可,以联想为代表的一系列IT企业并不占据核心能力:

1. 用户:亿级用户的信任和数据;

2. 技术:具有自身的AI开发能力;

3. 场景:最重要的B端场景是云,最重要的C端场景是社交。(有场景就是阵地,是技术落地的前提,光有技术,无卵用。)

用户:仅仅卖PC是远远不够的。联想看起来用户很多,但是并不真正掌握过亿的用户,那些用户其实都是微软的。只有让用户为你的服务付费,用户才算是你的。沉迷于搬箱子卖电脑,看不起那些服务的小钱,等到需要合理合法的获取用户和数据,市场上的流量早就昂贵无比,折腾不起了。

而且,下一步要获取用户,靠卖汽车了,联想居然还沉迷于销售廉价笔记本,迷恋搬箱子带来的大现金流。

技术:AI是这一轮奇点收敛的核心技术之一,未来会打开什么门,不清楚。但是,AI的变现很清晰,只有基于自身业务场景,不断开发AI来替代人,企业自身的ROI(资产回报率) 和服务吞吐量才能持续得到提高。 那些不能够利用AI的企业,陷入绝境是必然。 

场景:成了竞争的核心。5G和云服务,是传统IT业的墓碑,是互联网巨头的里程碑。带宽越来越便宜,计算能力越来越强, 云服务会吃掉大量企业对于B端用户的掌控力,大型企业会逐步都切换到云端,连最敏感的数据库供应商Oracle 都在拼命追赶,更何况卖Server 和PC 的联想,瞬间就变得没价值了。

而且,云服务必定嵌入AI 服务引擎,强者恒强,空有AI,没有场景,如何施展?联想并非不可以追赶,技术好追,但是场景和用户,都不是一朝一夕的可以占据。包括联想在内,老的IT企业没有几家有能力能够跨越这个生死线。 当整个互联网创投界在高呼AI(人工智能) 的时候,只有少数大的IT企业老谋深算,还在拼命赶路,快速建设云端服务基础设施,争取活到下一个周期。

联想是清醒的,但是,动作是真慢了。杨元庆最近才喊出了云 终端的核心战略。 这一切,至少4年前就该动手了。

下一轮产业爆发可能还需2年。我们从IT行业著名咨询公司Gartner的图表上可以看到,PC ,Mobile,Tablets(平板电脑)的比例变化:PC向下,Tablets和Mobile持续吞噬PC份额,同时,值得注意的是,Mobile作为新生力量,增长放缓,下一个可能数倍于Mobile出货数量的还是在可穿戴设备,虽然目前还是萌芽,等待5G时代的爆发,5G会释放更多带宽资源和IP资源,数倍于手机的设备,从衣服到冰箱开始接入网络。

PC,平板电脑,手机,各个设备出货量之间的关系

大妈用完,曲终人散

IT产业的周期终结最早在2008年露出苗头,2012年基本确认到顶,70年的增长引擎开始放缓,二战后的主要创新红利已经完结,技术应用的红利开始释放。

2012年之后的中国智能手机热潮,技术完成了覆盖最后一波大妈,最后一波老韭菜终于收割完毕,结束了。

2017年,人口下滑,经济下滑,核心驱动力IT产业下滑,三者叠加,注定是一个大周期的尾声,无声惨烈。


黑线是中国GDP总量 蓝线是外储

IT产业的腾飞是中国经济的先行者,最早一波受益于全球化和技术进步,但是,也是最早开始自我麻醉,迷恋人口红利的行业。

我们相信中国奇迹。但是,我们也要承认,人性中有一个特别不好的习惯:低增长,将原因归咎于历史,高增长,将功劳包揽于自身。这使得我们根本无法正视现实,不断在借口里沉沦,自我麻醉,永堕轮回,无法认识当下,更不能超越经济周期和产业周期。

天地玄黄 大轮回与小周期

2017年,我们可能会看到几个史诗级的IT巨头分崩离析在产业规律的黑洞深处毁灭,完成一个长达60年周期变化。同时,在黑洞的尽头,看到另一个崭新的世界,并再次牵引人类历史进程。

联想的问题折射了大周期环境下的治理弊病和模式弊端。而且,2017年,联想可能还会放大模式杠杆,继续吞并国际同行,身处雷区而不自知,我们在可能的新一轮坍塌之前,有必要作出预警。

联想们,时间无多,收割者的脚步已经很近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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